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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一凡,1986年生于山西大同,悦尔像素核心摄影师,纪录片导演、影像调查记者,曾供职于财新周刊、搜狐新闻、中国新闻社,现非虚构厂牌“心像「SoulPix Story」视觉总监,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。制作100多支中短纪录片,作品链接更多社会日常百态,关注大时代下浮沉的大多数和少部分,一直在尝试将“纪实”与更多样的表达方式融合。
图片作品曾入围国家地理中国区图片故事类,中国摄影家协会主办的第27届全国摄影艺术展览,人民摄影“金镜头”(2019年度),获2017年度财新传媒社会公平报道奖等。
纪录片作品曾入选第19届、第20届北京国际体育电影周、中国摄影家协会主办的第28届全国摄影艺术展览多媒体单元,华时代短片节纪实短片单元,获2019年度香港国际纪录片节华语竞赛单元亚军,2018年映·纪实影像奖优秀奖,2019年华语地缘政治影展优胜等。
其中,入选第20届北京国际体育电影周的作品就是悦尔像素资助拍摄的《疯狂排球》。
01
你的影像生涯是如何开启的?
广播电视新闻学专业的学生离不开相机。2008北京奥运年,我爸送给我一台佳能400D,我开始用相机写日记,之后陆续签约各个图片库,为机构提供新闻图片。
我在重庆上的大学,校园的日常浓缩成影像,有新闻价值的图片传到图库,告诉山外面的人,山里面发生的平淡无奇或惊心动魄的故事。
我记得最早拍摄的题材是重庆的天气新闻,一下雨学校起伏的小路就会看到瀑布。
当时《新京报》的气象版有一个摄影栏目叫《城市表情》,摄影记者们没事就去“扫街”,都能拍到很有趣的跟天气相关的照片,很吸引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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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-2017,广场上看风景。
后来我去了新京报实习,2011年进入中国新闻社,成为一名职业的坐班“摄影记者”——图片编辑,每天都要看成千上万张图片。图片来源各有不同,有外电、各大都市报、签约摄影师。
最有趣的是,我可以看到同一个新闻现场不同摄影师拍摄的照片,很受益,摄影师们不虚构、不粉饰、不夸张的拍摄理念也深刻影响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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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-2017,广场上看风景。
北漂的时候,我和另外两个摄影记者合租一个房子,他们分别是中新社和北京日报的,所以我们生活和工作都在聊新闻聊摄影,还会一块去看各种各样的展览。
可以说,在我职业生涯的初期,摄影几乎占据了生活的全部。
02
你的作品涵盖了社会生活的各个阶层,从上流社会到边缘群体,你是怎样规划自己的选题方向的?你最擅长哪些题材
从业十多年,我的镜头没离开过“凡人”故事。
我特别需要陌生的东西,喜欢去陌生空间里寻找人的某种细节,情感的,独特的,或者是反叛的,“陌生”会带给我思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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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,北京望京,《外卖兄弟》专题。
我生来悲悯,心疼那些活着不易的人,想多看一眼怒放之后稍瞬即逝的花,静候着泥沙俱下全部的不堪和失语,关注选题的当下性,与现实共振是否有烈度,是否有希望感,等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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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,北京,《停摆的滴滴村》
离开媒体后,我更在意影像是否传递人的情绪,试图寻找人的动机和意义,在人人渴求情绪价值的今天,突出信息的颗粒感是一种“显影”的手法。
03
在你职业生涯中,有没有对你触动特别大的选题或人?或者记忆深刻的事情?
现实中又很多事情值得被记住,不仅是我个人,因为这些都是时代的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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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,北京诸多打工子弟学校面临关闭,非京籍居民面临“回不去,又离不开”的问题。如图中的景观,静得动人,我脑补了学校当年喧嚣的图景,现实汹涌,只取一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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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,天津港“8.12”特别重大危化品仓库火灾爆炸事故。天津滨海新区的轻轨站,列车静静地停靠于站台,车厢内一片凌乱。站外小河对岸便是爆炸现场。在现场,感觉总有使不完的劲儿,但回京后,听到后续报道就会后怕。扔掉了全部衣服,用酒精擦拭伤口,擦拭每一件带入现场的器材,还是心有余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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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北京的冬天,我忘不了这对父子缠绕在腿上的胶带,北京刺骨的寒,挡不住他们对写字楼里表面光鲜的渴望,对真切生活振臂狂响,越来越多的善良走进了我们的视线范围,都要善待。
我更关注的是城市的普通人,尤其是与我相似或周围的人,除了好奇他人的生活,更多的是出于对自己内心的探索,希望通过了解他人来更好地认识自己。
我印象较深的是拍摄北京保镖学校的经历。这也是我跟拍时间最长的一个专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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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-2019,北京《保镖学校》
学校的陈校长是一位退伍军人,曾经是特战部队的一员,履历非常丰富。他创办的保镖培训机构在北京一度非常有名,业务做得相当成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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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-2019,北京《保镖学校》
陈校长的故事吸引了很多人,包括非虚构作家和纪录片导演,他们都曾去采访和拍摄他。人们对他的评价非常高,认为他智商情商都很高。多年来,陈校长的经历也有所起伏,但他具有很强的自我更新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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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-2019,北京《保镖学校》
就像我们新闻摄影师的转型之路一样,陈校长在他的行业中也有自己的节奏和发展历程。每当短视频时代到来时,他都能够迅速适应,成为一个中大型网红。
长期记录一个人物,从浅层意义上讲,就像是一个镜子,可以帮助我们反思自己;从深层意义上讲,每个人无论职业如何,都会面临相似的环境挑战,观察他们如何应对这些挑战,对我来说是一种收获。
04
什么原因促使你从摄影师转到纪录片导演?你的职业生涯有何规划?
在中新社工作了5年多后,我转投搜狐做编辑,随后加入《财新》杂志成为专职摄影记者。这一年,我经历了许多社会事件的报道,包括豫章书院事件、传销案件和泥石流灾害。高强度的工作让我倍感压力,精神状态不佳。尽管有领导的支持,给予了一些拍摄机会,但我并未在这段经历中获得满意的成果。
2017年,我像一支发条,忙碌于各类突发事件现场,疲于奔命。媒介形式日益丰富,短视频的兴起吸引了大量创作者。我在思考,传统的新闻摄影是否会走向终结?而且,这一年的大部分时间,我都在应对突发事件,身心俱疲,最终决定离开这个行业。
2018年,我开始尝试制作带有媒介属性的短纪录片,从全媒体记者转变为视频创作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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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,杨一凡在青海拍摄纪录片。
纪录片领域的发展让我看到了新的可能。虽然起初我对短视频持保留态度,但还是尝试着在拍摄视频的同时用相机拍照。后来我意识到,这两种形式无法同时兼顾,因为它们属于不同的体系。于是,我开始制作短纪录片,尝试非虚构影像创作。
尽管短视频赛道充满机遇,但我并没有盲目转型为自媒体UP主。作为一名害羞的摄影记者和纪录片导演,我不愿意公开露面,更愿意在幕后工作。因此,我选择了纪录片创作这条道路,希望能够延续我的影像创作之路。
05
短视频时代,电视收视率已经直线下滑,长视频(纪录片)的生存空间会不会被进一步压缩?
2020年我历时半年拍摄了《棒球女孩》,该片的初剪版本长达1小时,最终播出版本为19分钟,并附带了几条几十秒到1分钟的短视频。
不同长度的视频各有特点,长片适合深入探讨主题,中视频则适合在较短时间内讲述核心故事,而短视频则更倾向于快速传达信息或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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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时代的发展,短视频越来越注重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讲述一个故事或传递信息。不同类型的观众有不同的需求,长视频的观众更倾向于在影院体验沉浸式的视听享受,而短视频则更适合移动设备的观看习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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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大平台在发展初期鼓励多元化的视频内容创作,既支持短视频,也支持中视频和长视频。例如,字节跳动曾设立奖项鼓励制作十几分钟到20分钟的短纪录片。随着不同类型的创作者逐渐崭露头角,短视频的变现能力逐渐显现。相比之下,中视频和长视频由于制作成本和周期较长,其变现逻辑更为复杂。
尽管如此,中视频和长视频的创作者并未能像短视频那样迅速实现收支平衡,同时满足创作需求和个人团队的生存。当前,长视频的数量明显减少,一些知名的厂牌更新频率也随之下降。
在当前环境中,长视频和中视频要想脱颖而出,需要与短视频有所区别,具备一定的深度和态度,传达更多的社会意义和思考内容。虽然存在专门的目标群体愿意观看这类内容,但整体市场空间有限。
值得注意的是,今年出现了平台间的变动,如网易的非虚构平台“人间”团队迁移到爱奇艺,表明仍然有平台愿意投资非虚构内容。然而,整个赛道正变得越来越狭窄。
未来,如果想要在这个领域继续发展,可能需要更多地强调共创和资源整合,以便共同推动行业发展,克服行业面临的挑战。
06
作为一名视频行业的从业者,你怎么评价现在的短视频风行现象?
07
作为悦尔像素的核心摄影师,你是怎么理解“公益”的?
公益影像创作与每个人息息相关,小到垃圾分类,大到群体的困境,不被大众熟识的失语群体,渴望看到世界的视障者,人为什么会过敏,全球气候为什么变暖,有些动植物为什么正在消亡 ... ... 如一颗一颗像素的公益参与者组成了可持续发展的生活图景,人人受益,人人参与。
公益影像创作,需要随时保持一种清醒,观察生活,观看他者。参与到我们的社会共建当中,不仅仅需要悲悯,同情,更要真切地关怀共同的命运,发现、传递、解决,这是我理解的公益力量。
08
你怎样规划自己的“像素人生”?
干这行,免不了频繁地远走。
不停地移动,在陌生的城市醒来,偶尔在弥漫着陌生方言的路口恍然失神。
我们要经行山川湖海,抵达纷繁的世事人心,如一场复杂的漫游。浪漫而疲倦,就像是一个多梦的清晨。
(本文配图均由受访者提供,转载需授权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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