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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昶通,出生于山西平遥,悦尔像素核心摄影师,纪录片导演。
作品《一岁一枯荣》(制作中)入围第七届 CCDF 华人纪录片提案大会、First纪录片创投单元、第六届平遥国际电影展 WIP 制作中单元。
担任导演、摄影纪录短片 《保镖学院》获 2019 年 5 月澎湃“眼光”纪实影像第一名,入围 2020 年厦门 Hishort 国际短片节,并提名纪录单元。
担任荷兰导演Frank Scheffer纪录电影《乌鸦也是美丽的》摄影, 入围 30 届 IDFA 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大师单元。
担任纪录电影《新·爆走风尘》(4K、90分钟)摄影指导、《冰上大迁徙·天空之村》(4K、90分钟)摄影指导,皆于NHK播出,其中《新·爆走风尘》获2024年ATP(全日本电视联盟)最佳影片。
受邀出席香港国际电影节、东京纪录片提案大会、台湾华人纪录片提案大会、厦门Hishort国际短片节等多个电影节,并在日本名古屋大学、香港大学、中国传媒大学、四川大学、四川美院、浙江传媒学院及国内多所高校进行纪录片放映、交流、工作坊等。
01
很多人因为纪录片《少年·小赵》知道了你。这部片子对你有多大的影响?你现在从事纪录片拍摄,跟它有关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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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昶通在给《少年·小赵》海报中的“小赵”点烟。
《少年·小赵》是由杜海滨执导的记录电影,于2015年4月1日在香港国际电影节上映 。该片记录了赵昶通从高中到大学二年级这四年间感情及思想的变化 。
首先,我一般不太愿意再通过《少年·小赵》的影片介绍自己,或者我再去主动讨论,因为大家常常通过一个标签或者概念去附着于一个现实的人身上,并且会“想当然”地认为或者理解。
毕竟这部片子从 2009 年开拍到现在已经16 年了,太久了,当下的语境和过往相去甚远,这样讨论和理解,对于一部影片或者“人物角色”都极为片面。
我更希望大家认识和了解现在我,但我也会试图直面且认真作答。
实际上,一部作品拍摄完成后,对于导演和当事人来说,已经没有太大关联。但毕竟这是纪录片,真实的人物仍然会受到一定的影响,甚至会有持续的关注。因此,我在这几年尤其小心,尤其是在处理一些敏感话题时,总是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
但我从事影视工作,并非因为这部片子。
我是山西平遥人,在我还很小的时候,平遥就有了国际摄影节。每年9月份,古城里会出现各式各样的人,他们手持相机在街头巷尾穿梭,这一幕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从那时起,我就对照片产生了极大的兴趣,尤其是在胶片时代,每次按下快门后,那个小小的取景框里究竟藏着什么,总让我充满无限的想象和好奇。
我还记得大约十来岁时的一次经历,那应该是第一届或者第二届平遥国际摄影节。
那是个晚上,我突然看到城墙上灯光闪烁。在那个年代,夜晚的路灯都是稀少而昏暗的。
城墙上的光芒吸引了我的注意,于是我顺着城墙的水口爬了上去。
从城墙水口望去,远处的景象让我感到震撼。
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拿着红酒杯穿梭其中,来自世界各地的摄影师觥筹交错,城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照片,原来是摄影节的颁奖典礼。
那种氛围对我来说是如此新奇而遥远,这一切都显得非常有意思。
这件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让我对摄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。但这个念头埋藏了很久,我一直专注于学习绘画,并且对文学也很有兴趣。
直到高中时,我才真正立志要学习摄影。
那时我没有相机,怎么办呢?我认为我用眼睛看到的一切就是摄影。于是,我每天回家时会选择不同的路线,希望能看到不同的景色和世界。
有时我会绕很远的路回家,古城里有许多胡同,我选择穿过这些蜿蜒的小道。
记忆中最难忘的是那些光线的变化:夕阳下的景色、早晨的光线以及阴天的气氛,这些都让我特别敏感。后来经过坎坷,我也如愿以偿地考上大学,就读了摄影专业。
在认识杜导之前,我就对影像和生活特别感兴趣,喜欢观察和记录这一切。我也很感谢杜导在我工作的这些年提携和帮助,当然这是后话了。
02
《少年小赵》上映后,你有没有产生“被消费了”的感觉?
其实也没有“被消费了”的感觉。
在《少年小赵》开始拍摄的时候,我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,觉得他们跟电视台差不多,是在做采访之类的事情,甚至以为他们在宣传我的优秀事迹。
我看到片子已经是四、五年之后的事情了。
因为在纪录片中,无论是图片、摄影还是影片本身,最重要的是要先与人建立起一种友好的联系。如果你觉得导演友好、善良,并且与你沟通顺畅,你就会自然而然地放下戒备,甚至忘记了正在被拍摄。
从2015年之后,我就再也没有谈论过《少年·小赵》这部片子,因为主观上不愿意再提起它,也不愿意拿这部片子来类比自己。
我认为有两个维度需要考虑:一是自我认知;二是观众视角。
首先,片子完成后,其实与拍摄当事人或导演的关系不大,它更多的是通过观众的视角来解读。
其次,我是片子中的人吗?
可以用一个比喻来说明:人的一生就像一条流动的河流。杜导的这部片子就像是从我的生命长河中舀取了一些水,放入一个容器里。你能说这一杯水就是这个人吗?
更何况,人就像河流一样,不停地变化,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。
因此,我认为观众的理解方式和对照现在的我,其实并不是一回事。
03
你什么时候开始把陈寅恪的“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”作为自己的微博签名?
大学的第一堂语文课,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那位老师名叫张仲裁,他说:“大家先把语文课本合上,今天讲的内容不在课本里。第一堂课我想给大家讲解一篇墓志铭——《海宁王静安先生纪念碑铭》。王静安,也就是王国维。”
由于我从小喜爱古文,老师的讲解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。
陈寅恪写道:士之读书治学,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,真理因得以发扬。思想而不自由,毋宁死耳。
这一段话让我忽然意识到,老师实际上是想让我们看到世界的广阔,不要局限于一家之言或某个言论的束缚,而是要拥有独立的人格和自由的思想。
这一观念对我触动很大。“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”,对我的影响尤为深远。
后来,我在微博签名中也表达了这一理念,因为在现代社会,拥有独立人格和自由思想尤为珍贵。尤其是纪录片创作,更不应该用狭隘的或教条化的理论去认知世界。
这是我个人的理解,也是我对艺术的理解。
这篇铭文,我一直牢记于心,时常背诵。
有一年我去清华大学,特意参观了那块石碑,并将照片发给了我的老师,他也深受感动。我说:“老师,您的精神和理念在我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。”
04
你从大学时期就去凉山支教,在当地做了哪些公益活动?
2012年,我通过一些支教组织来到了凉山,这也成为了纪录片中的一部分内容。
那时,我不仅仅停留在短暂地传授知识上,而是意识到教育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如何产生更长远的影响。
作为一个支教老师,我可以教孩子们拼音、算术等基础知识,但这些知识在他们未来的教育中会由其他老师继续传授,那么,我能做些什么更有意义的事情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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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赵昶通在凉山支教,《少年·小赵》摄制组在跟拍纪录片。
基于这个思考,我意识到自己是学摄影的,而那里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一张自己的照片。
因此,我开始为村民们拍照。我的初衷很简单:拍完照片后把它们送给村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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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昶通拍摄的大凉山人物。
我觉得这样的记录对他们来说更有意义,可以记录他们的家庭生活。
于是,我每年都会去凉山拍照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意识到自己还可以做得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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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昶通拍摄的大凉山人物。
既然从事影像工作,我便开始拍摄当地的纪录片。
当时拍摄了从 2012 年——2016 年的山上变化,虽然那部纪录片尚未剪辑完成,但我计划在今年或者明年继续开启这个项目,希望用更长的时间跨度沉淀下来,并继续讲述“下山之后”的故事。
在这个过程中,我发现为村民拍照不仅让他们非常喜欢,还让我有机会深入了解他们的生活。村民们会邀请我去家中做客,我因此能够更加真实地感受到他们的日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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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昶通拍摄的大凉山人物。
偶尔,我会整理一些照片发布在网上,逐渐积累了一些关注。通过这种方式,我帮助凉山的孩子们收到了衣物和其他物资。
我将这系列作品命名为《大凉山公益影像》,并且获得了 2013年第六届“佳能感动典藏摄影大赛”高校专业组金奖。最终,通过影像的力量,无锡的一家基金会联系到了我,并在当地修建了一所学校。
从2012年到2015年期间,我一直致力于这个项目。在大学毕业之后,我仍然继续参与其中。
可以说,凉山项目是我用影像来进行的第一个公益活动,它不仅记录了那段时光,也为当地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帮助。
05
凉山的支教经历,对你今年拍摄《跨过那座山》有什么影响?
反映凉山女孩惹各求学故事的《跨过那座山》,最初并不是我自己主动选择的,因为我对凉山非常熟悉,所以项目交给了我。我决定先进行深入调研,详细了解惹各的家庭情况。
《跨过那座山》拍摄中。赵昶通在采访凉山女孩惹各。赵昶瑞 摄
我希望从影像或讲故事的角度,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,就像当年我为村民们拍照那样。
如何才能让这些影像带来更大的推动作用或实际帮助呢?作为一名纪录片导演,我认为可以通过制作高质量的纪录片来帮助这个群体。
从某种意义上讲,把这部片子做好,也是对他们的帮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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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跨过那座山》工作花絮。 于亚妮 摄
我希望用温情的表达,让更多人真实地了解他们,使之转化为正面的社会关注,让人产生深度思考与共鸣,而不是停留在表面的苦难描述,以及创作者自我满足式的感动。
《跨过那座山》的主角:凉山女孩惹各。
所以,我不考虑具有强烈话题性的、冲突性的内容,我不反对那些引人注目的内容,我只是希望通过这部片子展现一个真实而温和的成长故事,以一种安静、观察者的姿态,让人们静静地看到以惹为代表的凉山女孩的真实生活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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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,一个北京的账号在微博上发了一组凉山的片子,给凉山贴上了一个“贫困”“落后”的标签。
我在转发这条微博的时候明确表达了自己的不同立场,我不赞成将“贫困”作为谈资和流量的密码,然后组织一些表演性质的捐款,这种带着上帝视角、居高临下的“慈善”令人感到不适。
06
作为一名纪录片导演,你觉得什么最重要?
永远要对我们所处的世界保持好奇,并且保持共情
——不必上升到悲天悯人的高度。
有了共情,你就能感受到我们所处社会的温度,并能在善恶之间做出判断。
还是那句话,“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。”思想不要被禁锢,也不要束缚自己,永远保持独立的认知和思考,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。
我认为,纪录片创作更为核心的问题在于:我为什么要拍这部片子?为什么别人要看这部片子?在拍摄纪录片之前,这些问题是我必须不断追问自己的。
问得越多,思考得越深入,最终制作出来的片子就越具有思想性和准确性。
只有不断提问和反思,才能将那些私心杂念逐渐放下,让自己更加专注和沉浸于创作之中。
我们之所以能够探寻到作品的意义,是因为我们在思考它本身的意义。只有在创作过程中不断探索,才能真正找到那份意义所在。
07
在《少年·小赵》里,你自己“在谎话编织的世界里说了太多的真话”,现在成年了,做了纪录片导演,怎么评价这句话?
我觉得坚持讲真话,正体现了之前所说的“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”。我们至少要知道什么是真话,什么是假话。
我不会做一些说假话的片子,即使没人知道是我拍的,我也不希望自己被钉在耻辱柱上。因此,即使我说不了真话,也坚决不说假话。
我的很多片子转发量很高,一些与平台合作的作品,点击量经常达到几百万,在这种情况下,我变得更加谨慎。如果内容中有偏离内心或不恰当的话,哪怕只有1%的人受到影响,那也是不容忽视的。
08
你怎样规划自己的“像素人生”?
这个问题其实挺难回答的。
我觉得谈不上有多远的规划,有时候人会感到迷茫,你能规划到七老八十的生活吗?规划不了。
大概是2021年,我拍了一部纪录短片,叫《遗嘱谈话》,对我影响很大。
这部片子记录的是人们立遗嘱的过程。我意识到每个人都终将面对死亡。
我问自己:如果两年后我去世了,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?以此来审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。
结果我发现,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,比如说,让生活过得更好。
先不说钱的问题,小富靠勤,大富靠命,但这不是重点。关键在于,我希望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。
我每年都会规划一些有意义的项目,不在于金钱,而在于价值。
我按年来规划自己的生活,每年会写一本类似于日记的东西。
曾国藩对我影响很大,读了他的书后,我觉得首先要规划自己做一个好人,一个有良知、有温度的人——这是前提。
然后,我会设想如果只剩下一年时间,我会做什么?
基于这一点,我每年都会拍一些有意义的纪录片。此外,还有一些个人清单,比如读哪些书、看多少部电影。
我认为做有意义的事,非常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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